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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（第1页）

乔大小姐要嫁给桥头林秀才的儿子的事，可谓是整个镇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在他们口中，林家本是破落户，到林秀才这代祖坟冒了烟，竟摘了桂榜中了举人，可能也是他名字叫秀才带来的福气的缘故吧。虽不久朝廷上便又有了“停科举”的什么新法，但丝毫不影响镇子上的人多少都会高看一眼林家。待林秀才的儿子到了议亲的年纪，家里但凡有女儿待嫁且手头稍微宽裕多出两斗米的，便都上赶着要去踏林家的门楣。倒不是为了彰显自家有多注重夫子之曰，而是都看中了林秀才许诺的二十五抬彩礼。

林秀才的儿子并非什么天之骄子，甚至不怎么聪慧。相貌平平既是细枝末节，可染了抽大烟的瘾确是大毛病。为了给儿子定好乔地主女儿的亲，林秀才不顾二房太太杀猪般凄惨的求情，忍痛拿家法将浑浑噩噩的儿子打了一顿。“以后你要再敢动这些玩意，老子非宰了你不可！”

可向来四体不勤，五谷不分的林秀才哪懂什么下手轻重啊，竟生生打断了儿子的一条腿。

这下乔地主也不得不为了面子应了这个婚事。乔大小姐在家里闹的凶，死活不愿嫁给一个瘸了腿的烟鬼草草一生。乔地主虽心疼女儿，但自古的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哪有说不依就不依的道理？更何况，他是真的看上了那块林家给的和田玉玦。

母亲给乔大小姐做的鞋比姐姐的鞋还要小，托在手心里，也就半个手掌那般大。

“娘，为什么你缝的这个这么小，是给妹妹穿的么？”姐姐问道。

母亲仍一针一线地在鞋面上细细绣着，是两只燕子。“这是乔家小姐的，她四岁就缠足了，小巧玲珑，是他们都中意的三寸金莲。”母亲低头看看自己的脚，也是尖尖的头，弯曲的脚背。似乎昔日裹脚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感从脚底传到全身，母亲打了个寒颤。

姐姐看看自己站的很稳、很漂亮的脚，十分委屈的说道：“娘，我可不想裹脚给他们喜欢。”哥哥随即附和道：“对呀，长大了的时候，姐姐要和我一同去读书的，父亲说过的。如果姐姐的脚变成锥子，那去学堂可就像菜心里的豆虫一样慢了！”

是呀，母亲意识到姐姐已经快满六岁了，也到了改裹脚的年纪了。但此时，在她心底却萌生了一个很疯狂的想法，“为什么女娃娃好好的脚要被糟蹋成那般模样呢？”

母亲把鞋送到乔地主家里时，乔太太正在对庄子上的账。

乔太太命管家婆子接过鞋子细细端详，忍不住蹙眉：“为什么是这般常见的鸟雀，而不是凤凰？”

母亲不徐不疾地开口：“新婚燕尔，自当从来赴甲第，两起一双飞。”

乔太太给结了工钱，便挥手让母亲走了。

“空将云路翼，缄恨在雕笼。”母亲呢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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